双相障碍是精神科常见的精神障碍，具有高患病率、高复发率、高致残率、高自杀率和高共病率的特点，误诊、漏诊和治疗偏差是临床上存在的重要问题。临床信息采集的不全面、不彻底、不完整是造成上述临床问题的重要原因。因此完善病史信息的综合采集是有必要的。

《浙江省双相障碍病史信息综合采集专家共识》包含纵向的ABCDEF，横断面的BIPOLAR，每个字母都代表了与双相障碍密切相关的病史信息。该共识提出的病史采集框架有利于提高双相障碍的诊断准确性，避免双相障碍的漏诊和误诊。共识近期发表于《临床精神医学杂志》。

1.1 A

A代表年龄(age)，主要是指首发年龄。BD往往早年发病，大约在20岁，BD通常始于青春期晚期或成年早期，75%的病例在这个年龄段有第一次发作，因此详细的询问首次发作年龄是最重要的。特别是成年人就医时，需要进行详尽的首发年龄的调查和询问，这不仅可以了解发病至今的时间，更重要的是，首次发病有重要的病因学意义。之所以青少年抑郁不主张抗抑郁药物的应用，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青少年抑郁有很高的异质性，更多联系的就是BD。

循证医学研究发现，12~18岁发病的抑郁症转躁的概率最高，其中前5年是转向BD的高峰，危险因素有阳性家族史、抑郁发病年龄小、精神病性症状。可见早发的抑郁不一定就是抑郁症。

包含14项研究的循证医学研究发现，早期，中期和晚期发病的平均年龄分别是17.3岁，26.0岁和41.9岁。大多数BD病例发生在早发范围，三者的比例分别是早发45%、中发35%、迟发20%。两峰分布发现，早发平均年龄为22.5岁，晚发平均年龄为40.8岁。63%为早发性，37%为晚发性。由此可以发现，BD的发病年龄是偏早的。

1.2 B

B表示言行(behavior)，即患者发病以来的所作所为，所言所事。一般而言，BD的高涨和低落的典型表现是容易知晓并可采集到，但是有很多情况下，低落或高涨不典型，甚至是两种状态的混合，表现是激惹、激越、冲动、愤怒、敌意、攻击等言行失控状态，或坐卧不宁，但是这些容易被观察到，监护人或知情人会主动报告，患者也会说“情绪控制不住”“情绪波动太大”。对于儿童青少年病患更需关注以情绪不稳为特点的病史询问。

言语或说话的内容与方式需要了解，有些患者说话急躁，容易怼人或争执、争吵，或说话很少，不言不语。“听不懂的话”似乎不多，但言语内容却很重要，这一点有利于了解患者心理状态，如类似“所有同学都看不起我”或者“很多人都嫉妒我的才华”对建立诊断是有帮助的。

从专业术语的角度，在患者的言行表现中需要了解有无“精神病性”症状，包括幻觉和妄想，这方面精神科医师有采集病史的专门技术，但是存在与否将十分重要。

危险行为包括自杀、自伤或其他冒险行为如飙车、蹦极等需要了解，同时疯狂购物或不规律生活包括饮食、睡眠同样需要采集，这些表现均是情绪失调节的表现。

1.3 C

C代表共病(comorbidity)，包括精神和躯体共病。BD的共病很多，虽然这一部分在普通内科学归于过去史或既往史，但精神疾病的特殊性，有时作为现病史来看待。如一位社交恐惧症者，在接受抗抑郁药治疗的过程中转躁，这是一个连续的过程，需要连续性和纵向的采集病史。

除社交恐惧症(social anxiety disorder, SAD)外，BD与焦虑障碍共病还包括广泛性焦虑(generalized anxiety disorder, GAD)、惊恐障碍(panic disorder, PD)、创伤后应激障碍(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, PTSD)以及强迫性障碍(obsessive-compulsive disorder, OCD)。大约40%的BD有一种焦虑障碍，伴社交恐惧症BD患者物质依赖发生率更高，有精神病性症状的BD有更多的PD和GAD。共病焦虑障碍在儿童青少年BD中更为常见，大约接近一半共病焦虑障碍，其中儿童时期发生的BD有更多的GAD和SAD，而青少年时期发生PD、OCD和SAD更为常见。通常情况下，大约11%的BD共病OCD。

人格障碍，特别是边缘型人格障碍在BD中比较常见。有些人在早年有多动症或抽动症，甚至接受过治疗。也有患者共病进食障碍，包括厌食和贪食。12.5%BD共病进食障碍，其中神经性贪食为7.4%，神经性厌食6.7%。

精神活性物质的嗜好甚至依赖也是常见的共病。智能手机的依赖或有害使用也常见。不少青少年BD往往报告是“玩手机就没事，拿开手机就患病”。躯体疾病的共病包括内分泌紊乱、代谢性疾病、心血管疾病，其中肥胖是常见的现象之一。

1.4 D

D代表药物(drug)，主要是指来该处就医前服用的各种药物。有些监护人出于小心，给患者只服用“中药”，这些医师可以适当进行了解。但更为重要的是服用的西药，包括抗抑郁药、抗精神病药以及心境稳定剂等。

BD患者普遍存在抗抑郁药使用史，特别是青少年，如果服用过抗抑郁药，应该了解服药时的状况或诊断、药物名称、剂量、效果和依从性。不少青少年在服用抗抑郁药后可能转躁，或更为激越冲动，甚至出现自杀或加重非自杀性自伤行为。这些务必详尽了解。

如果过去使用过心境稳定剂，通常大多数情况下，往往是抗抑郁药联合心境稳定剂，后者的应用代表着患者很可能有激惹、冲动、烦躁或发脾气的表现，说明疾病的复杂性。但也有可能是医生的“防转躁”措施。

还有的患者被给予抗精神病药服用，更多情况下是基于某种精神病性症状的存在，也有可能是基于行为的紊乱、情绪的失控或单一心境稳定剂效果不佳。也有可能已经被确诊为BD，给予喹硫平或鲁拉西酮，如果青少年双相抑郁服用喹硫平，应该详细询问剂量和效果，因为青少年双相抑郁使用喹硫平与安慰剂没有差异。

值得关注的是，不少患者是在同时应用了3种药物以上的情况下来就医，这些情形应该详细询问和记录。

1.5 E

E代表情绪(emotion)。作为心境障碍的BD，情绪的异常是核心症状。低落和高涨是情绪的两个极点。当有心情低落时，需要了解低落程度以及持续时间，是否伴有消极行为，更重要的是持续一段时间后的变化，转为正常还是从抑郁转向躁狂，这需要了解间隔时间，有哪些因素的影响。反之亦然，从躁狂到抑郁也需要这样的信息。

然而，BD的情绪有时表现极不稳定。当遇到反复发作或交替的患者，时间要向前推一年，询问一年内的发作次数和形式，以防漏诊快速循环。BD被认为是情绪的失调节(emotion dysregulation)，有时反应激烈，表现激惹、冲动、暴躁，有时来势凶猛，表现激越、暴力、攻击，这些往往被认为是混合表现，特别是伴随危险行为的了解尤为重要。

1.6 F

F代表家族史(family history)，是BD病史信息采集的重要内容之一。BD是遗传因素最明显的一个疾病。所谓“遗传因素”从现象上说就是家族史问题。早年研究给BD进行临床分类就确定BD家族史阳性的抑郁症是BD可能性比较大，最新研究用的双极性量表特别强调家族史，这是软双相障碍。BD家族史阳性率远远高于抑郁症，双相障碍家族史在BD诊断特异性高达80%，获取这样的信息是辅助或佐证诊断。

我们在调查家族史的过程中，监护人往往隐瞒或者直接说某个亲属是“精神病”。在这种情况下，我们应该再追问精神病的表现。另一个问题是，监护人报告说是抑郁症或焦虑症，甚至是“人格障碍”，都应该详尽问询具体表现。家族史中“有人自杀身亡”同样是重要信息。

2.1 B

B(between)英语中是一个副词，代表在两个事件之间。我们在此用其代表BD两次发作之间的社会功能。我们在临床中，可能会遇到这样的案例。早年患病，被诊断“精神病”，当时乱讲、外跑、冲动、夸大，经过治疗，一好就是20多年，其间完成学业，结婚生子，目前又一次发病，乱语、行为也很冲动，不得不住院。在这20多年的间歇期里，病患社会功能与常人无异，显然，这个患者是躁狂发作。通常情况下，BD治疗好之后，社会功能基本恢复正常，但近年来发现，BD患者间歇期社会功能恢复不理想，特别是青少年BD，出院后依然厌学，白天睡觉，夜间通宵玩手机，但不能否认其不是BD。

2.2 I

I(inconstancy)即表示发作形式的变化无常，也表明发作与缓解的变化无常。从发作形式而言，可以有抑郁、躁狂、混合和快速循环。可以有也可以无发作间歇期，特别是在无间歇期的情况下，无论从抑郁到躁狂，还是躁狂到抑郁，几乎就是很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。这些虽然变化无常，但有利于疾病诊断，不能忽视。

2.3 P

P(personality)代表人格。人格在BD发生中的地位比较重要。当年Akiskal认为有特殊人格特点的抑郁症是双相障碍Ⅳ型，这是软双相。BD的发生与B类人格障碍联系更多，但有时并不一定是人格障碍，而是人格特征与众不同，详细了解这个属于个人史的资料是大有益处的。

2.4 O

O(opposite)代表表现的相反或镜样表现。如抑郁表现，就需要问及有无躁狂表现。反之亦然，这不仅可以有利于鉴别诊断，也有利于疾病的全面描述，这个相反的表现与同为一对症状的阳性症状和阴性症状完全不同。

2.5 L

L(libido)代表力必多，不仅仅是指性活动的“好”“多”与“差”“少”，还包括生存与发展的能力、蓬勃向上的生机与活力、坚守与信念。包括平时的生活态度、观念和行为，以及应对事件的反应能力和处理方法。这些方面如患者的个人史内容一样，还包括其成长的过程。

2.6 A

A(adventure)代表冒险，是指患者的行为模式和方式。特别一些冒险行为，如不计后果的冲动、不假思索的投资、别人不敢的攀楼、明知会输的赌博、超剂量服用毒品或违禁品等。除此之外，还有严重的消极行为以及非自杀性自伤行为，特别是后两者，在BD中更为常见。

2.7 R

R(rhythm)代表生物节律，是指病情变化的节律性。早晨严重、下午轻微的病情波动，或者一天之内的剧烈变化都是疾病节律性的体现。BD的病情波动还与月经、季节也有明显的关联。这些与时间节律相关的表现应该详尽采集。

3.1 围月经期

经前期紧张症，也称为经前综合征(premenstrual syndrome, PMS)，通常在月经周期前出现，并在月经开始后减轻或消失。症状包括躯体、精神、行为等方面的变化。10%~25%的PMS者被诊断为BD，反过来，27%~76%的BD有PMS，两者共病的概率很高，经常会见到基本稳定的BD在经前期有所波动。

3.2 围产期

产后抑郁症是一个常用的名称，根据美国《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5版》(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-fifth edition, DSM-5)其指女性从生产到产后1个月以内，出现符合抑郁症诊断标准的症状，并且持续至少2周。但研究认为产后抑郁的BD归属率较高。对患有产后抑郁症的女性应考虑BD的可能性，以促进及时针对性治疗和干预。

3.3 围更年期

更年期是女性易感情绪不稳定的时间段，也有可能是BD的首发，或者女性BD症状严重程度的增加。我们应该对更年期的BD与更年期综合征进行鉴别、比较。同时也为更年期BD患者的症状变化做好记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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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-09-11

文献索引：浙江省精神卫生专科联盟双相障碍专业委员会,浙江省中西医结合学会精神疾病专委会双相障碍学组,浙江省精神卫生中心,等. 浙江省双相障碍病史信息综合采集专家共识[J]. 临床精神医学杂志,2025,35(5):406-410. DOI:10.3969/j.issn.1005-3220.2025.05.018.